2017年8月15日 星期二

星光層


星光層住著剛離開地球的意識體 他們有些 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脫離肉體了 , 因為對肉體生活還有留戀 他們會去尋找寄主 利用寄主的生物能量繼續他們在地球上的生活 , 被他們附身的人是對地球生活不滿意的人 "我無能為力" "我不受歡迎""我是罪惡的" , 負面情緒是生物能量場中的空洞 吸引有同樣負面情緒的住在星光層的意識體 , 他們假裝是你的指導靈 戲劇化的影響你的生活
星光層的意識體會命令你做事 如果你不聽從
當你的身體突然感覺不舒服 你要懷疑是有 外靈 附身靈 在干擾
如何判斷 分別 聖靈 / 星光層的意識體 ?
只要 感覺 不對勁 懷疑

上面 閱讀 { 如何與指導靈溝通 } 心得
啟動{ 如何與指導靈溝通 }成為我的保護裝置已經有3年了 , 我現在才發表使用心得 , 這是 第一步 宣告我的決心 要脫離附身靈的干擾 , 因為我問我自己 你在做什麼 怎麼整個腦袋全部塞滿了書本的知識 一直塞 不停ㄉcram
校園 我們一群年輕人 歡樂的氣氛 突然間 在快要接近 已經到達學校的時候 改變意識 我開始逃亡
歡樂的不知道憂愁煩惱ㄉ逃跑 , 我們離開學校因為事情不能按照我們想要的繼續發展下去 我們被盯上了 , 我們被盯上了 那是一張天羅地網 到處都有他們的人 , 還沒有回到新的租屋地點 遠遠的在馬路的另一頭 我們就感覺到那裏有他們 所以繼續流浪 , 在半路上我拋棄了同伴 那不過是一剎那的選擇 跳上陌生人的機車 愉快的奔馳在公路上 , 陌生人很快的成為我的好朋友 甚至連他的朋友也一起加入 , 天羅地網 她們也來到新朋友的家 我左顧右盼 心思漂流到遙遠的未來 雖然她們就在我身邊跟新朋友們說話




2017年8月2日 星期三

壞老師


你以為你是仰望宇宙ㄉ地球人嗎
錯誤 ! 你是紮根地球ㄉ宇宙人

~~ the Jeshua channeling

多重次元の空間

多重次元の空間
漢字

漢字是穿梭多重次元の空間最好的工具

2017年8月1日 星期二

我手寫我嘴 / 附錄二


# 現代漢文 誕生的來源 : 日語

很容易 可以輕鬆閱讀的一篇文章 , 我的建議 ~ 省略 跳過作者引用的文言文的部分
原來中國人就是使用文言文來翻譯英文 所以頭腦當機 造成短路 或者說形成封閉的迴路 在圈圈中打轉走不出來
文言文不是我手寫我嘴
文言文 感覺 : 噪音 搗亂 壞心腸
日語是我手寫我嘴

當說日語的翻譯者在我手寫我嘴中行進時 他是朝向一個向著別人開放的滾動式循環裏 , 這裏所謂ㄉ別人也包含著他自己本身 她對他自己敞開心胸去面對哪裡不知道有些什麼的未知 ,  如果以我在{ 奔走 寫作 這條 路途 }這篇文章以後收穫到的概念 : 人是頭腦 + 心臟 + 腹部 共同運作的動物 , 日本人ㄉ翻譯就是靈魂下沉到腹部 然後從肚子源源不絕的噴射出全新的 前所未見的 漢文單字

非常明顯地 使用電腦的我們有更深刻的體驗 頭腦好比是一台電腦 是靈魂在操作這台機器 , 我們的頭腦是固定的硬體設備 我們的靈魂不斷的去更新這個設備 , 雖然我不是一個翻譯人員 我以我看原文的經驗想像整個翻譯過程如下 :
Before
你的頭腦裏面儲存了許多單字 這些單字構成你的意識
Reborn
你閱讀英文 在閱讀英文的過程中 你受到刺激 怎麼有人這樣子講話 , 所以下次你跟朋友一起散步的時候 你情不自禁的想要把你看到的內容說出來 , 可是你失敗了 明明在閱讀的當下 你感覺那裏好好笑 太有趣味了 怎麼時空從你的房間移轉到國中操場 一切卻變成了荒謬
你可以談心的朋友搭火車離開你居住的地方回去她的家了 然後因為你在這一次的重逢裏 很熱情又很冷漠的對待她 你不確定她還會不會再出現
情緒消沉 情緒快樂
疲勞 作夢 身體發炎 一天只吃一餐
你重新再把書本看過一遍 你還是感覺很棒 作者寫得很生動 , 然後你突然想要看17年前的時代雜誌的封面故事的原文 , 中文翻譯的很聰明 本來我一直以為這種主流刊物是屬於狹窄封閉的少數人( 外省人 ) , 雖然如此我還是認為看英文比看中文更過癮 , 我真正進入狀況所以能夠欣賞作者的觀點 現在這些觀點成了我的血與肉 使我感覺煥然一新 , 之前閱讀中文以後我很快掌握了幾個關鍵字 不過非常空洞 接下來我是不是要想辦法去看到電影 那幾乎是不可能 , 而且我對精神科醫師有偏見 我認為他們都是把自己隔離在病人之外的權威 扮演外星人的角色而不是以地球人的身分 , 我也不是明星迷 只要看看四周圍 不少人都有明星的氣質和臉孔 不過tom cluise和妮可基嫚她們是到達了理想 成了典範 對照他們 我現在的生活就要被顛覆了
After
生活被破壞以後我得到全新的寫作題材
( 上面提到的書本 珍愛人生 / 聖經約翰福音 )

太陽神經欉 = 自我意志力中心 小我
小我可以是好的也可以是壞的 當小我沉迷於權力 然而權力意味著幻相 虛空
1915年出版 1978年增修 中國人的辭源 幻相 虛空
上午 新詞無出處 下午 new  中午
前天   後天  (  先天  new    後天  new )
昨天   明天   明年 = 次年 有出處 old
去年   前年   上個月  下個禮拜
早上 晚上
未來 有出處 old
有出處old : 中年 中旬 上旬 下旬 子時 甲子 上元 中元

20個現代漢文的單字只有9個不到一半有收錄 出現在支那人編輯的字典中 事實上支那人一直到1978年還在抄襲日本人的創作
編輯者在序文 前言中說明增修辭典的方法如下
單字的來源 : 調查日本人的大漢和辭典 ]找出出處
新增加的單字 : 比對大漢和辭典 ]發現大漢和辭典 ]有收錄而{ 辭源 }沒有收錄 選擇合適的 由略懂日文但精通文言文的助理做翻譯
支那人始終放棄不了文言文所以無法進行創作

胡適很清楚這件事情 他在國語的文學 文學的國語 }中非常激動地大叫 : 文言文無法進行創作
國語的文學 文學的國語好特別的題目 !!
胡適說支那沒有國語 不必大驚小怪或緊張  歐洲在500年前也只有方言沒有國語
所以義大利語是如何誕生的呢 ? 當時的學者是用拉丁文寫書還有寫信 不過但丁Dante寫了Divana Comedia 那是他Tuscanyㄉ方言
英語 : 在英國這個小島上有無數的方言 14世紀初Chaucer用中部土話寫詩歌 , Wicliffe翻譯{ 舊約 }{ 新約 }變成倫敦方言  15世紀印刷術傳輸進入英國    16 17世紀 Shakespeare 創造了1705個全新的單字

胡適的說法還不夠清楚 1931年的國語文寫作冠軍~[ 瞿秋白 ]更明白指出什麼是國語 國語就是文藝復興和啟蒙運動 , 文藝復興 / 啟蒙運動 人人 都能 閱讀 寫作
瞿秋白們如何努力的讓生活在支那這塊土地上的人們 人人都能閱讀和寫作 ?
他們透過翻譯
他們翻譯英語 德語 日語 俄語 等等已經經歷過文藝復興和啟蒙運動的語言 , 在翻譯的過程中他們建構單字還有更新文法 , 瞿秋白認為他們有能力創造新鮮的漢字詞彙 甚至更新漢文的文法 原因就在她們是我手寫我嘴 因為我手寫我嘴 漢文一天比一天進步
漢文一天比一天進步
終於劃時代的鉅著完成了 : Diccionario Español de la Lengua China , 1977年西班牙Espasa-Calpe出版社出版的{ 漢西綜合辭典 }是耶穌會的神父的創作 , 他們在台中從1952年到1958年收集符合時代精神而且實用的單字 , 13年的時間分析 6年的時間整理 完成的作品除了是一本字典還擴大填充為全方位的繁體漢字指南
{ 漢西綜合辭典 }中我可以看見上面我在{ 辭源 }看不見的單字 , 我認為學習中文的外國人可能會想要知道的單字 { 漢西綜合辭典 }全部都有 , 除了[上個月][下個禮拜 ]稍微不一樣  字典顯示的是[上半月]還有[禮拜日]

耶穌會的神父了解我的心思 我的單字都放在他們的心思中 讓我感覺他們是比支那人還要親近的人 , 因為我的心思有被耶穌會的神父了解 我身體上原本設定的[ 張牙舞爪對抗世界的氣憤模式 ]也調回到[ 平靜模式
昨天我很健康的接觸古代漢文 :
戰國策( 燕策二 )oooo今日不出 明日不出 即有死 oooo
> 假如支那人不抄襲日本人 當支那人精神很健康的時候 他一定會看見這裡有2個詞彙( 今日 / 明日 )是她可以填飽肚子的糧食 , 他不需要野蠻的從日本人手裡去搶奪食物 , 適合日語發音的詞彙( 白黑 / 言葉 )轉換為支那官話( 南京 北京 )的時候不一定會通順 , 不通順就噎死吧 <
Mandarin : 國語 , 官話( 南京 北京 ) : Mandarin

北京官話   是 漢字大王 接納  滿語manchu 的 結果 , 滿人 給予 漢字 的 生命力






看板TW-language
時間Sat May 6 12:28:42 2006

王彬彬:現代漢語中的日語外來語問題 隔在中西之間的日本——現代漢語中的日語外來語問題   中日之間的文化交流史上,有著許多有趣味也有意味的事。從大的方面說, 有兩個時期的情形特別引人注目。一是在中國唐代,一是在近代。在唐代,是日 本貪婪地向中國學習,甚至是在與中國文化接觸後,大和民族才首次與文字遭遇 ,從此才學會了書寫。日語的假名(字母)不過是漢字的變體。而在近代, 則是中國拼命地向日本學習。別的方面且不論,僅就語言文字方面說,在近代, 倒是日本成了漢語的輸出國。日本漢語,衝擊著東亞各國的語言系統,當然 也大量進入中國的漢語中,成為中國人日常語言的重要組成部分。   在近代由日本輸入的漢語詞,被稱作日語外來語,這裡也借用這種稱謂 。在外來語上加上引號,是為了與直接來自西方的外來語(如沙發、咖啡、 邏輯等)相區別。因為這二者畢竟有些不同。   現代漢語中的日語外來語,數量是很驚人的。據統計,我們今天使用的 社會和人文科學方面的名詞、術語,有70%是從日本輸入的,這些都是日本人對 西方相應語詞的翻譯,傳入中國後,便在漢語中牢牢紮根。我們每天用以高談闊 論、冥思苦想和說西時所用的概念,竟大都是日本人弄出來的,— —想到這一層,我的頭皮就有些發麻。   實際上,離開了日語外來語,我們今天幾乎就無法說話。就在我寫這篇 談論日語外來語的文章時,也必須大量使用日語外來語,否則就根本無 法成文。這個問題近幾年也不時被人以不同的方式道及。例如,雷頤先生在介紹 美國學者任達的《新政革命與日本》一書的《黃金十年》一文中,便寫道:   透過大量的翻譯引介,一大批日語詞彙融入到現代漢語之中。有意思的是, 這些詞彙甚至迅速取代了嚴譯(按:指嚴復的翻譯)的大部分術語。這些幾 乎涉及各類學科的新詞彙或是現代日本新創造的,或是使用舊詞而賦以新意,現 在又被廣大中國知識分子所借用,這大大豐富了漢語詞彙,並且促進了漢語多方 面的變化,為中國的現代化運動奠定了一塊非常重要的基石。現在我們常用的一 些基本術語、詞彙,大都是此時自日本舶來。如服務、組織、紀律、政治、革命 、政府、黨、方針、政策、申請、解決、理論、哲學、原則等等,實際上全是來 自日語的外來語,還有像經濟、科學、商業、幹部、健康、社會主義、資本 主義、法律、封建、共和、美學、文學、美術、抽象……數不勝數,全是來自日 語。   雷頤先生是以肯定的口氣談到日語對漢語的侵入的。而李兆忠先生的《漢字 的圈套》一文,則在與雷頤先生做了相同的介紹後,不無遺憾地寫道:   這真是個值得思索的問題,同樣一個西方科學術語,到了中國和日本,就被 譯成兩種味道相去甚遠的詞,最後卻是以中譯失敗,日譯勝利而告終,這是為什 麼?或者換一種不太合理的問法:嚴復、梁啟超們為什麼沒有想到採用明治初期 的日本學者那種比較自由和通俗的意譯法?同樣,明治初期的日本學者為什麼沒 有像二十年之後的大陸學者那樣,採用那種引經據典式的譯法?這裡把梁啟超與 嚴復相提並論有些不妥,但提出的問題確實是值得思索的。汪丁丁先生的《 原考》一文,是對經濟二字的漢語原意進行追溯,實際上也同樣涉及到 日語外來語問題,因為經濟也是眾多日語外來語中的一個。而考古 學家陳星燦先生的《考古學就在我們身邊》一文,倡議中國的考古學建立自己 的話語系統,因為所謂的國家、文明、私有制等等概念都是從國外輸入的,它們用來說明中國古代的情形或許並不很合適。陳先生所說的這些概念,雖然 源自西方,但畢竟是日本人把它們譯成現在這樣的漢語詞的。對這些概念的反思 ,也必然引發對翻譯過程的追問。   以上是我近年偶然見到的涉及到日語外來語的文章中的幾篇。這些文章 ,也引發我對這一問題的興趣。   20年前,當我開始學習日語時,我發現日語中有那樣多的漢語詞,這令我有 過短暫的驚奇;而後來,當我知道漢語中有那樣多的日語詞時,我卻不得不有持 久的驚訝。   先是漢字和漢語詞彙進入日本,並造就了日本的書面語;當日本在近代與西 方相遇後,便大量使用漢字和漢語詞去譯相應的西方名詞、術語;出自日本學人 之手的這些譯語,在清末又潮水般涌入中國。——這個過程很複雜,也很有趣。 我所能接觸的資料十分有限,只能勉強說出一個大概。   語言中的詞彙,有名詞、 動詞、形容詞等數種區分。現代漢語中的所謂日 外來語,基本屬名詞類。但名詞本身也可分為兩類。一類是對可見可感可 觸的很具體的事物、場景的命名,如桌、椅、草、木、山、川、日、月等等;一 類則表示一種抽象的意義,也就是所謂術語、概念,如政治、經濟、民主、自由 、科學、文化等等。前者可稱之為具象名詞,後者可稱之為抽象名詞。   在日語外來語中,具象和抽象兩類名詞都有。具象名詞今天仍在使用的 ,可舉電話俱樂部兩詞為例。電話是日本人生造的漢語詞,用來 意譯英文的telephone。當初中國人對這個英文詞採取了音譯,譯作德律風 在一段時期內,電話德律風兩種叫法通用。但後來,德律風這種 叫法終於湮滅。關於這個譯名,我發現過一點有趣的資料。本世紀初年,一群在 日本的紹興籍留學生曾聯名給家鄉寫回一封長信,其中詳細介紹了日本的近代化 情形,魯迅也列名其中。信中說到電話時,特意註釋道:以電氣傳達言語 ,中國人譯為德律風,不如電話之切。於此亦可見日語輸入中國的途徑之 一種。而俱樂部則是日本人對英文Club的音譯。這幾個漢字,音、形、意三 方面都是絕佳的選擇,所以在中國沿用至今。但也有些日譯具象名詞進入中國後 ,又被淘汰,例如虎列拉,在中國曾被使用了相當長的時間,但如今卻被霍亂取代。   具象名詞本身也許並不值得多談,我感興趣的是抽象名詞。但具象名詞與抽 象名詞之間,有時並無明確的界限。有些名詞,在古漢語中本不具有抽象的意義 ,傳入日本後,則被抽象化。   在與漢字遭遇之前,大和民族沒有自己的文字,但卻有自己的語言系統。在 原有的日語中,具象名詞很豐富,對種種具體事物都有很精確的命名,但抽象名 詞卻極不發達。這也並不奇怪。當一個民族還沒有自己的文字時,是不可能有發 達的抽象思維的,因而也就不會有大量的概念產生。只是在與漢語接觸後,漢語 中眾多的抽象名詞才進入日本原有的語言中。漢語中的種種具象名詞,例如山、 川、草、木、日、月、雲、霧,等等,雖也傳入日本,但日本人可按照自己原有 的發音來讀這些漢字,但像漢語中的自然、道德、政治、經濟、風流、文學這類 抽象名詞,因日語中原本就沒有相應的詞與之匹配,便只能模倣漢語的發音來讀 這些詞。在大和民族與漢語相遇時,漢語中的抽象名詞,在音、形、意三方面對 他們都是陌生的。   而在近代,當日本與西方語言遭遇後,大量採用漢語抽象名詞去譯西方概念 ,例如,用經濟“economy”,用自然“nature”,用文學“ literaure”。作為中國人,我們應該知道這些被日本人用來譯西方的詞彙,原本 是從中國輸入的,但我們更應該知道,這些漢語詞在傳入日本後,其中不少意義 都不同程度地發生了變化。抽象名詞從一個民族傳入另一個民族,不可能始終保 持原汁原味,即便在文化發展階段相等的兩個民族間,也可能發生誤讀和誤解, 何況當時的日本在文化發展階段上與中國如此懸殊。那一大批植根於中國文化中 的抽象名詞被日本移植過去後,要真正在日本文化中紮根生長,就必然要與漢語 原意發生某種程式的分離。日本現代學術界對這些漢語詞在古漢語中的原意以及 傳入日本後的意義變化,也多有考索。例如經濟一詞,在古漢語中指經世 濟俗治國平天下,但傳入日本後,則意義變得狹窄起來,被專用來指財 務經營、財政措施。再如自然這個詞,在古漢語中指不依賴人力,或人對之 無能為力的現象,但在傳入日本後,卻具有了偶然萬一意外 幾種意思。   還有的詞,在漢語中原本只被用於一種很具象的場合,並不具有明顯的抽象 意義,但在傳入日本後,詞義則漸漸向抽象的方向發展。例如,現代漢語中的社會這個詞,已是一個抽象名詞, 是日語外來語中的一個。這是日本 學人對西方“society”的翻譯。但社會在古漢語中,基本上是一個具象名 詞,特指每年春秋兩季鄉村學塾舉行的祭祀土地神的集會。《辭海》上舉《東京 夢華錄·秋社》中的一段話來說明這個詞:八月秋社……市學先生預斂諸生錢 作社會,以致雇倩祗應、白席、歌唱之人。歸時各攜花籃、果實、食物、社糕而 散。春社、重午、重九,亦是如此。但這個詞傳入日本後,漸漸別有所指。據 日本學者鈴木修次考證,在江戶末期,日本已將以教會為中心的教團、教派稱作社會,這就已經使這個詞具有一定程度的抽象意義。   對日本近代學人用漢語詞譯西文概念的過程,我一直很感興趣。在這個過程 中,一定有種種權衡、取捨,有遲遲找不到一個合適譯語的苦惱,也有絞盡腦汁 後終於吟安一個譯話的欣喜,當然,也可能有不得不姑且用一個並不很合適 的譯語時的遺憾。由於資料的限制,對這個過程,我尚不能知道得很多。但可以 斷定的是,日本近代學人在譯西文概念時,大體有以下幾種方式。   第一種方式,仍是向中國學習。從時序上說,中國接觸西方文化遠比日本早 。早在7世紀的時候,就有基督教僧侶來中國傳教。此後,13世紀的馬可·波羅, 16世紀的利瑪竇,是廣為人知的西方文化在古代的使者。在利瑪竇的時候,西方 漢譯的工作已開始。徐光啟與利瑪竇合作,翻譯了歐幾裏德的《幾何原本》,這 是人所共知的。1870年,新教傳教士莫裏遜來到中國。他把《新約》譯成漢語, 全版《新約》於1814年出版。更重要的是,他還編了一本漢英詞典,詞典第一卷 1817年印行,整部詞典四開本,共六卷,4595頁,於1823年出齊。傳教士與中 國合作者所從事的西方漢譯的工作,尤其是漢英詞典的編纂,為近代日本學人翻 譯西文概念提供了借鑒。他們也許並沒有過多地襲用傳教士和中國合作者的譯法 ,但他們無疑會從這類西文東譯的先行者那裏得到不少啟發。日本現代學者在論 及本國近代的翻譯工作時,往往不忘提及利瑪竇、徐光啟。莫裏遜這些先行者所 提供的參考。我們今天所使用的有些名詞、術語,正是當初在中國的傳教士和中 國的合作者共同創造的譯法。對這類譯語進行全面的列舉是一件難事,但據日本 學者考證,至少數學理論銀行保險批評電氣這數例,屬日本近代學人對中國已有譯法的襲用。在人們談到現代漢語中的日 外來語時,這些往往也被包括在內,這是不正確的。   第二種方式,是對漢語詞的原意加以改造,使之適合於作西文概念的譯語。 透過這種方式產生的譯語很多。例如革命、藝術、文化、文明、文學、封建、階 級、國家、演說、民主、自由、經濟、社會,等等,都屬這一類。上文說到,有 些漢語詞輸入日本後,意義已自然而然地發生了變化,例如經濟社會等。日本學人在選定這種漢語詞來譯“economy”“society”等相應的西文概 念時,該不會有過多的猶豫。而更多的時候,日本學人必須對漢語詞的原意進行 有意識的加工,才能為某個西文概念選定一個大體合適的譯語。將漢語詞的語意 抽象化,是日本學人改造漢語詞意的一種途徑。例如階級一詞,漢語原意指 臺階和官位俸給的等級,不具多少抽象的意義,當日本學人把階級作為西文 “class”的譯語後,便將這個詞大大抽象化 另一種途徑則是將漢語詞的原意縮 小,即取其原意中的一部分,來譯西文概念。例如文學這個詞,漢語原意十 分寬泛,一切文字形態的書籍文獻,都屬文學之列,在漢唐,文學還是 一種官職。而當日本學人用文學來譯西文的“literature”時,只取了其中 的一部分含義。還有一種途徑,便是對漢語詞僅僅假其字而完全不取其義,甚至 賦予一種與漢語原意完全相反的意義。例如民主這個詞,漢語原意指庶民 之主宰,而當日本學人用以譯西文的“democracy”時,便令其表達了一種與 漢語原意截然對立的意義。   第三種方式,是新造漢語詞。面對西文概念,在現有漢語詞彙中實在找不到 相應的詞可作譯語時,日本學人便利用漢字組成新的詞。以這種方式產生的西文 譯語也頗不少。在具象名詞中,上文所說的電話便屬這種類型。在抽象名詞 中,個人、民族、宗教、科學、技術、哲學、美學等等,都屬日本學人生造的漢 語詞。例如哲學一詞,為在西文東譯方面做出卓越貢獻的西周所造,用以譯 西文的“philosophy”美學則為有東洋盧梭之譽的中江兆民所造,用 以譯西文的“aesthetics”   以上幾種方式,日本現代學者都曾提到。但我還發現另一種情形,即被日本 近代學人從漢籍中選取用作西文譯語的詞,在漢語中原本並不構成一個詞。例如主義這個詞,在古漢語中並不存在。日本現代學者在考證主義語源時, 卻說主義一詞原為漢籍中所有,並舉了《史記·太史公自序》中的敢犯顏色 以達主義一語為證,意謂日本近代學人仍是從漢籍中找到主義這個現存的 同去譯英文的詞尾“ism”。但太史公這句話中的指主上,也就是漢文帝, 全句本意是說敢於犯顏強諫,致皇上於義。所謂達主義,不是說自己要堅持 實現某種信念,而是說使主上抵達義的境界。在這句話中,主義根本不構成 一個獨立的語言成分。有趣的是,日本出版的《大漢和詞典》中,也舉《太史公 自序》中的這句話為主義一詞的漢文出典。日本近代學人有可能是將漢籍中 主義誤讀成一個詞,並作了望文生義的理解,再以譯西文的“ism” 不過,日本近代學人漢文程度都很高,也可能他們根本沒有誤解漢文,主義不過是他們新造的一個詞,與以達主義這種漢文中的主義無關。而誤解 誤讀的,只是後來的考證者。   值得一說的是,今天在中日兩國被廣泛使用的那些作為西文譯語的名詞、概 念,也並非一開始便在日本被普遍承認的。在日本近代開始大量譯介西方著作的 時候,往往同一個西文名詞、概念,有數種譯法,且在相當長的時期內,數種譯 法並存,而最終站住了腳的那種譯法,也是在與其他譯法的爭鬥中才存活下來的。 例如,“literature”這個西文詞,一開始在日本至少有文章學文學兩種譯法,最後文章學被淘汰,文學被普遍認可。但直到本世紀30年代, 日本學者岡崎義惠還對文學這一譯名錶示疑義,他認為文學這一概念包含 著詩文和詩文之學兩種意思,詞義曖昧不明,建議將文學這一說法廢棄,分別 文藝來指稱詩文,用文藝學來指稱詩文之學。當然,這種疑義大概已 不可能動搖文學這個概念的地位。再如“art”這個概念,一開始有藝術美術文學技藝等數種譯語並行,直到本世紀初年,藝術才最終戰 勝其他譯法而取得牢固地位。有的譯語的產生、定型,所經歷的過程十分艱難曲折 。例如個人這個概念,今天在中日兩國被使用的頻率都很高。這是西文 “individual”的譯語。漢語中原沒有個人這個詞,據日本現代學者考證,個人這個譯語的選取,本是對漢語一個人的省略。在一開始,也曾直接用一個人來譯“individual”,而且在很長時期內,這個西文概念在日本有多種譯 法並存,各殊之人身獨一者獨一個人私人等譯語 都曾被使用,個人這種譯法並不是最早出現的,但卻最終獲勝。   1898年秋,戊戌變法失敗後的梁啟超,潛入日本軍艦大島號,亡命東瀛。海 上的時光是漫長而無聊的。為打發無聊,並不通日文的梁啟超借來了一本日本作 家東海散士所作的小說《佳人之奇遇》,翻開一看,除了一些日文格助詞外,竟 滿紙都是漢字,甚至頗多之乎者也,令梁啟超能看懂個大概,並且能看起興 趣來,同時也讓梁啟超悟到,用小說啟發民智,宣傳變法維新思想,是一種極好 的方式。想到這一點,梁啟超一定很興奮。在橫濱住下後,他創辦了面向國內讀 者的《清議報》,在創刊號上他發表了《譯印政治小說序》,在這篇宣言式的文 章後面,是《佳人之奇遇》的漢譯連載;《佳人之奇遇》連載完之後,緊接著又 開始連載日本作家野龍溪的小說《經國美談》的漢譯。——兩部小說的譯文,都 出自並不通日文的梁啟超之手。   這個時候,大量的西方名詞、術語已進入日語中,被稱作政治小說 《佳人之奇遇》和《經國美談》中,自然也不乏這類譯語。而並不通日文的梁啟 超,在他的譯文中,對這些日本人的譯語,當然也就只能原樣照搬了,——而這 ,便是所謂日語外來語進入中國的開端。梁啟超在這樣做時,也許並沒有過 多的疑慮,他很輕易地就把諸如民主、科學、政治、經濟、自由、法律、哲學、 美學一類詞彙介紹給了中國讀者。這也就意味著,日語外來語被引進中國, 是在一種不得已、不自覺的情形下開始的。   不過,梁啟超向國內譯介日本政治小說的同時,也就開始了雷頤先生《 金十年》一文中所說的近代中日關係史上的黃金十年,舉國上下掀起了一 股向日本學習的熱潮。已被譯成日文的西方著作,也在這時期被轉譯成漢語,甚 至日本的中級教科書都被翻譯過來,用作教材。魯迅留日歸來,在師範任教時, 就親自動手做過翻譯日本教科書和日籍教員講義的工作。構成現代漢語不可或缺 的一部分的所謂日語外來語,也就是在這時候大規模地進入了中國。   本來,洋務運動是要向西方學習,懂得西方,翻譯西方著作便顯得很必要。 但一轉向以日本為師,人們學習西文的勢頭也就頓減。向日本學習,無非是希望 透過學習日本間接地學習西方。那時朝野普遍認為,這樣做可以收事半功倍之效。 但對這股向日本學習的熱潮,中國近代第一譯家嚴復卻持堅決的反對態度。在發 表於《外交報》上的《與(外交報)主人書》中,他寫道:   吾聞學術之事,必求之初地而後得其真,自奮耳目心思之力,以得之於兩間 之見象者,上之上者也。其次則乞靈於簡策之所流傳,師友之所授業。然是二者 ,必資之其本用之文字無疑也。最下乃求之翻譯,其隔塵彌多,其去真滋遠。今 夫科學術藝,吾國之所嘗譯者,至寥寥已。即日本之所勤苦而僅得者,亦非其所 故有,此不必為吾鄰諱也。彼之去故就新,為時僅三十年耳。今求泰西二三千年 孳乳演迤之學術,於三十年勤苦僅得之日本,雖其盛有譯著,其名義可決其未安 也,其考訂可卜其未密也。乃徒以近我之故,沛然率天下學者群而趨之,世有無 志而不好學如此者乎?侏儒問徑天高於修人,以其愈己而遂信之。分之所為,何 以異此。   嚴復強調要深切了解西方思想學術,須直接讀原著。借助翻譯已是萬不得已 ,借助翻譯的翻譯,就隔塵更多,去真更遠他認為日本對西方概念的翻譯,多不 準確,因此也不能無條件地借用,而往往堅持自己的譯法。例如,他反對經濟這個日本譯語,而代之以計學,並在《原富》卷首的譯事例言中說明 瞭理由:計學,西名葉科諾密,本希臘語。葉科,此言家。諾密,為聶摩之轉 ,此言治。言計,則其義始於治家。引而申之,為凡料量經紀撙節出納之事,擴 而充之,為邦國天下生食為用之經。蓋其訓之所苞至眾,放日本譯之以經濟,中 國譯之以理財。顧求必吻合,則經濟既嫌太廓,而理財又為過愜,自我作故,乃 以計學當之。他認為經濟一語,原意比西文“economy”寬泛,因此不宜 作譯語。再例如,他拒絕借用日文譯語社會,而堅持把西文的“society” 譯作,將社會學譯作群學。此外,“capital”日譯資本 嚴譯母財“evolution”日譯進化,嚴譯天演“philosophy” 日譯哲學,嚴譯理學“metaphysics”日譯形而上學,嚴譯 ”……   但嚴復對日本譯語,也並非一概拒絕。在他自己的著述中,使用日本譯語的 例子像是也不鮮見。對有的日本譯語,他也很首肯。例如,將西文的“liberty” “freedom”譯作自由,嚴復就毫無異義,並且說:西名東譯,失者固多 ,獨此無成,殆無以易。   在怎樣翻譯西方術語的問題上;當初在中國是有過爭議的。大體有三種觀點。 一種主張盡可能有中國自己的譯法,反對無條件地借用日譯,嚴復可為這種觀點 的代表。一種則主張盡可能借用日本已有的譯法。還有一種觀點,則主張對西文 術語進行音譯。   王國維便主張盡可能借用日本已有的譯語。在《論新學語之輸入》一文中, 他首先強調了新學語輸入之必要,在怎樣輸入的問題上,則表達了這樣幾種看法:   (一)他強調了借用日本譯語的可行性和便利之處:數年以來,形上之學 漸入於中國,而又有一日本焉,為之中間之驛騎,於是日本所造譯西語之漢文, 以混混之勢,而侵入中國之文學界。好奇者濫用之,泥古者唾棄之,二者皆非也。 夫普通之文字中,固無事於新奇之語也;至於講一學,治一藝,則非增新語不可。 而日本之學者,既先我而定之矣,則沿而用之,何不可之有?故非甚不妥者,吾人 固無以創造為也。……且日人之定名,亦非茍焉而已,經專門數十家之考究,數十 年之改正,以有今日者也。竊謂節取日人之譯語,有數便焉:因襲之易,不如創造 之難,一也;兩國學術有交通之便,無捍格之虞,二也。……有此二便而無二難, 又何嫌何疑而不用哉?  (二)他批評了嚴復抵制日譯,自我作故的態度,同時,對嚴復著力追 求譯語的古雅也有非議:侯官嚴氏,今日以創造學語名者也。嚴氏造語之工者 固多,而其不當者亦復不少,茲筆其最著者,如Evolution之為天演也, Sympathy之為善相感也。而天演之於進化,善相感之於同情,其對 EvolutionSympathy之本義,孰得孰失,孰明孰暗,凡稍有外國語之知識者, 寧俟終朝而決哉!又西洋之新名詞,往往喜以不適當之古語表之,……如侯官嚴 氏所擇之《名學》,古則古矣,其如意義之不能了然何?  (三)他也指出,日本人的譯語,未必盡皆準確,如譯“idea”觀念,譯“intuition”直觀,就未能盡傳原意。但這也許是翻譯本身固有的局 限,是無可奈何之事。即便那些未必精確的日譯,比起中國人的譯法,仍然要合理 些。兩害相權,還是應該借用日譯。   (四)他指出了日中兩國翻譯西文術語方式的不同。日本人多用雙字或雙字 以上的片語去譯西文本語,而中國人則習慣用單字,精密不精密之分,全在於 此。這其實還是在批評嚴復。用單字譯西文術語,正是嚴復的習慣,如 理學計學群學都屬此類。   王國維畢竟是王國維。他說日本已有譯語並非隨意造作之詞,而是經專門 數十家之考究,數十年之改正,才最終確定,這頗合實情,同時也為中國人借 用日譯提供了有力的理由。而他指出在翻譯西文術語時,日本人習用雙字和雙字 以上的片語,因此比中國人的習用單字更能精確地傳達原意,也真如老吏斷獄, 一語中的。實際上,王國維這篇文章,已基本說明瞭為何日本譯語在中國全面獲 勝而嚴復譯語則被淘汰殆盡。   在當時,還有一種很有影響的翻譯觀點,即主張對西方術語進行音譯,章士 釗是這種觀點的代表。實際上,有些西方術語,也曾以音譯的方式廣為流行,如德謨克拉西(民主)與賽因斯(科學)。在章士釗主編的《甲寅》上, 西方術語多用音譯。就是嚴復,也有過音譯西方術語的成功嘗試,如將“LogiC” 音譯成邏輯,據說便出自嚴復之手。邏輯二字,在音、形、意三方面都 選擇得絕妙,所以能站住腳。對“Logic”,日本也有意譯和音譯兩種譯法,意譯 論理,但後來還是音譯更流行,而且邏輯這個漢語詞,也傳入了日本 ,在現代日本著作中,這兩個字也常出現,但注“logic”的日語譯音。在日本,邏輯一詞,是中、日、西三種文化的混血兒,即中國的字,日本的音,西方的 意。這當然很耐人尋味,但同樣耐人尋味的,是邏輯這個音譯術語,似乎是 嚴譯術語中最有生命力的,——這其中,一定有著某種值得探究的邏輯   嚴復和日本學人都是用漢語譯西文。論西文水準,嚴復決不遜於那些日本近 代學人。至於漢文,日本學人雖也都堪稱精通,但這畢竟是嚴復的母語,嚴復的 漢文造詣,無疑遠在日本學人之上,但嚴復卻敗給了日本人。我想原因之一,就 正在於漢語是嚴復的母語。因為是母語,所以對其語意有精細的體察和深切的理 解,而這也就成為一種束縛,翻譯起來便被漢語原意牢牢限制。而對於日本學人 來說,漢語再精通,也畢竟只是一種外語,對漢語他們決不會懷有嚴復那般的感 情,因此也就能自由地驅遣漢語。日本學人可以大膽地改造漢語原意,可以根據 需要而賦予漢語新義,可以利用漢字生造新詞,甚至可以讓一個漢語詞來傳達與 原意完全相反的意義。玩味那些日本學人的譯語,感到他們對漢字漢語真是揮灑 自如,而嚴復卻難以達到他們這種程度。   嚴譯在與日本譯語的生存競爭中被淘汰的重要原因,還在於王國維指出 的過於古雅。信、達、雅是嚴復對譯文的三點要求。雅雖然放在最後,但嚴 復在翻譯實踐中對譯文之美的重視卻並不在信與達之下。他要求自己的譯文必須 是絕對的美文,讀起來和諧且鏗鏘,富於節奏感,而在翻譯西文術語時習用單字 ,也正是譯文本身語感的需要。在翻譯西文術語時,嚴復也是嘔心瀝血的,用他 自己的話說,是一名之立,旬月踟躕。但由於嚴復是用先秦文體來翻譯的, 在用漢語為西文術語立名時,就不能只考慮準確,還要兼顧文氣,要盡可能 古雅,這就使嚴復的工作比日本學人要艱難得多。嚴復那些用古雅的單字譯出的 西文術語,不能說都未能傳達原意,只是把原意傳達得很模糊。朦朧,不易讓人 把握。而日本學人由於毋須考慮什麼文氣,也不追求用語的古雅,自由度就大得 多。為了盡可能準確全面地傳達原意,他們可以用雙字或雙字以上的片語,而且 在選擇譯語時也並不在意什麼雅與俗,這樣也就使譯語更明快更直白,讓人一見 就懂,而且不知不覺地就用了起來,遇上這樣的競爭者,嚴復的譯語自然就只能 被冷落,被遺棄。   嚴復著力追求譯文之美,刻意講究立名之雅,是有著良苦用心的。當時 ,梁啟超也對嚴譯文體提出質疑,說嚴譯太務淵雅,刻意模倣先秦文體,非多 讀古書之人,一翻殆難索解。並且說:歐、美、日本諸國文體之變化,常與 其文明程度成正比例……況此等學理邃賾之書,非以流暢銳達之筆行之,安能使 學童受其益乎?著譯之業,將以播文明思想於國民也,非為藏山不朽之名譽也。翻譯西文,既然意在啟蒙,就應該使譯文能為盡可能多的人閱讀,這樣,就應 該努力追求譯文的通俗、流暢,易於領會,而不是像嚴復那樣做得恰恰相反。面 對這種詰難,嚴復的回答是:不佞之所以事者,學理邃賾之書也,非以餉學童 而望其受益也,吾譯正以待中國多讀古書之人。原來,嚴復根本就沒有把學童 一類淺學之人當作自己的讀者,他的譯文是給那些飽學的士大夫讀的。嚴復認為 ,改造那些飽讀古書而往往又頑固守舊者的思想,是最關鍵的事。這批人的思想 改造過來了,整個社會的風氣也就會發生變化。而中國的讀書人都很講究文筆之 美,嚴復要讓他們讀自己的書,首先就必須以一種美文來征服他們,對於那種本 厭惡、排斥西學的人,則是給他們送上一枚糖衣炮彈。   嚴譯術語雖然敗給了日本人的譯語,但並不意味著嚴譯在整體上是失敗的, 也不能說嚴復對譯文之美的追求是沒有道理的。今年,是嚴譯《天演論》出版 100週年。100年前,當《大演論》問世時,在知識界引發了一場地震。人們奔走 相告,爭相誦讀。許多人將其當作枕邊書,一讀再讀,愛不釋手。這首先也是與 嚴復譯筆的優美分不開的。人們爭讀嚴復譯作,半是尋求新知,半是品味美文, 甚至一些抵制西學的守舊者,也禁不住將嚴譯當作美文來欣賞。由於中國的情形 與日本不同,嚴復對譯文與日本學人有不同的追求,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把1898年梁啟超翻譯日本小說《佳人之奇遇》當作日語外來語輸入 中國的開端,那到今天,也正好是100週年。這無論如何也是一件值得紀念的事。   每當我想到我們用以思考、演說、寫作的概念中,有70%是日本人所營造時 ,我就尋思起這樣的問題:這一事實100年來對中國人的思維產生了怎樣的影響? 換句話說,假設當初沒有日本這樣一個近鄰,那也許在很長時期內,人們只能使 用嚴譯概念,而透過嚴譯概念來理解西方思想和思考中國問題,與透過日譯概念 是否有差異?即便沒有日譯概念的輸入,嚴譯也許仍會被淘汰,會有人重新為那 些西文概念物色更合適的譯語,但這與我們今天使用的日本譯語肯定絕大多數都 會不同,而如果是這樣,這100年來中國人思考和談論問題的方式是否也會不同? 最終,這100年來中國的歷史進程是否會與已有的完全一致?具體地說,當政治經濟文化革命階級社會主義資本主義這些概念換一種方式出現在我們眼前,我們對這些問題的感受、理解,是否會隨 著變化?   可以說,日語外來語的大量涌入,對100年來中國人的思維,對100年來 的中國文化,對100年來中國的歷史進程,肯定產生了影響。但用現代漢語在整 體上思考這種影響,卻又很困難。因為在思考日語外來語的影響時,必須 運用日語外來語,這便像是一條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這應該是擺在西 方漢學家面前的一個極好的課題。   雖然不能在整體上談論日語外來語的影響,但在具體的例子還是可以舉 出一些的。   關於中國古代是否有資本主義的萌芽問題,史學界數十年間爭論不休。 但爭來爭去,實質都是概念之爭,分歧在對資本主義這一概念的理解上。同 樣的歷史事實,有人認為能說明資本主義的萌芽,有人則認為不能。是否有資本主義的萌芽之爭,也就歸結為什麼是資本主義之爭,而資本主義這兩個詞都是日本人生造的,用資本主義來譯西文的“capitalism” 也是日本人所為。倘若“capitalism”被譯成另一個漢語詞,這場爭議是否還會 發生?即使發生了,是否在表現方式上也會有所不同?   80年代以來,中國美學界有所謂醜學一說。醜學是相對美學 言的。美學是日本人中江兆民對西文“aesthetics”的翻譯。但 “aestnetics”的原意是感性學,倘若一開始就沒有美學這種譯法, 而譯成別種模樣,例如譯成感性學,那所謂醜學是否還能成立?   我們今天將短至數百字長至數百萬字的虛構性作品都稱為小說,只是有長篇 小說與短篇小說之分。長篇小說與短篇小說這種命名,只是指出了篇幅的差別, 此外什麼也沒有說明。於是,有所謂長篇小說與短篇小說在審美的意義上是否有 本質性差異的研究和爭論,有人說二者意味著不同的審美方式,有人則說二者的 差別僅僅在字數上。其實,我們今天使用的小說這一概念,是日本近代作家 坪內逍遙在《小說神髓》中對英文“novel”的翻譯,而英文“novel”本意就指 較長篇幅的作品,至於短小的作品,則用“short story”來表示。兩種不同的命 名,就已經強調了二者並非一類。應該說,用小說來譯“novel”,未能全面 地傳達出原意。如果我們不是將長篇小說和短篇小說都稱作小說,而是分別 有不同的稱謂,那我們對二者的認識是否會一開始就有所不同?而關於長篇與短 篇的爭議,是否還會發生?   例子還可舉出許多。最後我想說:由於我們使用的西方概念,基本上是日本 人替我們翻譯的,在中國與西方之間,也就永遠地隔著一個日本。   不知這說法,是否能成立? 轉載自:《上海文學》隨筆精品·第二輯·守望靈魂